根據(jù)文學改編的電影還有多少可能(kě néng)?
日前,電影《長安的荔枝》官宣開機引發(fā)(yǐn fā)廣泛關注。影片改編自馬伯庸的同名小說(xiǎo shuō),講述一個唐代小吏跨越千山萬水運送新鮮(xīn xiān)荔枝到長安為貴妃祝壽的故事(gù shì)。原著自2022年問世以來,銷量已突破(tū pò)80萬冊,深受讀者喜愛??。這也令影版(yǐng bǎn)開機消息一經發(fā)布,便激發(fā)了大批(dà pī)書粉的期待。

無論古代文學還是當代文學,近年(jìn nián)都不乏根據(jù)文學改編的電影,比如(bǐ rú)《紅樓夢之金玉良緣》《解密》和《喬妍的心事(xīn shì)》等。但部分作品在改編得與(yǔ)原著風格和精神相去甚遠,甚至被批評(pī píng)為“面目全非”,也讓人們對改編自文學(wén xué)的電影產生了擔憂和疑慮。
與此同時(yǔ cǐ tóng shí),短視頻的發(fā)展不但影響了觀眾(guān zhòng)的審美傾向,也削弱了大眾對于(duì yú)文學作品的關注,影響了創(chuàng)作者文學素質(sù zhì)的培養(yǎng)。一方面,電影可能過于追求??商業(yè)(shāng yè)元素而忽略了藝術價值;另一方面,影視(yǐng shì)從業(yè)者因為缺乏文學基底而無法寫出(xiě chū)好的故事。
同樣是由文學改編(gǎi biān)而來的電影,《甲方乙方》《金陵十三釵》《秋菊(qiū jú)打官司》都曾代表中國電影在世界舞臺(shì jiè wǔ tái)上大放異彩。但近些年,改編自文學的電影(diàn yǐng)明顯遜色不少。

《狙擊手》《滿江紅》《堅如磐石》原著、編劇(biān jù)陳宇觀察到影視行業(yè)原生內容缺失(quē shī)的問題,表示挖掘優(yōu)秀故事迫在眉睫。如何(rú hé)看待文學在影視創(chuàng)作中的地位(dì wèi)?如何看待當前中國電影市場的發(fā)展(fā zhǎn)?在情侶影院的專訪中,陳宇逐一(zhú yī)解構了中國電影面臨的機遇和(hé)挑戰(zhàn)。

以下內容根據(jù)采訪整理:
Q1:如何看待文學(wén xué)在影視創(chuàng)作中的地位?
陳宇:文學(wén xué)作為人類已經傳承了幾千年?的藝術(yì shù)載體,承載了太多人類的精神(jīng shén)和思想,以及對這個世界的認識(rèn shí),對人性的認識,可以說,它是(shì)我們認知世界的方式,是我們理解(lǐ jiě)世界的方式。其他藝術也在逐漸(zhú jiàn)形成自己的認知和理解世界的(de)方式,但畢竟文學是最久遠的(de),也可能最豐厚的。影視藝術是(shì)現(xiàn)代科技催生的產物,很多內容表達需要(xū yào)從文學中汲取營養(yǎng)。
Q2:如今大家對(duì)文學關注度越來越低了?
陳宇:文學確實在(zài)普通人的生活中占據(jù)的時間?和(hé)份額越來越少,但我不覺得這很(hěn)令人悲觀,因為我認為,文學是人類(rén lèi)認知世界和認知自我,理解世界和(hé)理解自我的形式。隨著時代發(fā)展,它會用(tā huì yòng)新的方式來去做這種理解(lǐ jiě)。從廣義的角度來講,影視是跟(gēn)文學是分不開的,20世紀電影業(yè)的巨大(jù dà)發(fā)展,本質上是某種文學的某種(mǒu zhǒng)屬性的時代體現(xiàn)。
我覺得應該不斷(bù duàn)接受新的媒介形式。
閱讀文學不(bù)一定是指買一本紙質書來看,在(zài)路上聽著播客行不行呢?比如在(zài)短視頻網站上,有個人把書(shū)給你讀一遍,或者用某種方式(fāng shì)呈現(xiàn)。對于多種多樣的閱讀方式,我個人(gè rén)持開放態(tài)度,并不一定非要拿著厚厚的(hòu hòu de)幾本書坐在那里,才叫進行文學閱讀(yuè dú)。
Q3:青年創(chuàng)作者是否會因為缺乏文學素養(yǎng)(sù yǎng)而陷入創(chuàng)作困境?
陳宇:確實會存在(cún zài)這方面的問題。
一般我會從兩個角度(jiǎo dù)來進行交流。年輕編劇當然需要基礎(jī chǔ)文學的積累,但同時他們也可能(kě néng)有其他形式的積累。你可以沒有(méi yǒu)看過大量文學作品,但應該看過兩、三千(sān qiān)部優(yōu)秀電影,這也是認知社會(shè huì)的方式。不一定是文學,你可能(kě néng)有其他理解世界的方式,但是我會(wǒ huì)告訴我的學生,文學是最有效(yǒu xiào)的,好比我們攝取食物能量,它是(shì)能量最高的一種。我會建議他們,靜下心來(jìng xià xīn lái)做一點深度閱讀,營養(yǎng)遠遠大過目前(mù qián)其他的媒介形式,甚至大過于電影(diàn yǐng)。
Q4:近年改編自文學的電影稍為遜色?
陳宇(chén yǔ):電視劇市場上,過去幾年有一些優(yōu)秀(yōu xiù)的根據(jù)文學改編的作品,像《繁花(fán huā)》《我的阿勒泰》和《人世間》。而在電影(diàn yǐng)市場,影視改編是常態(tài),很長一段時間?,我們(wǒ men)不停地在做影視改編,只不過這些(zhè xiē)年不像早期第五代和第六代導演(dǎo yǎn)創(chuàng)作得多。
電影劇本創(chuàng)作的專業(yè)性要求??(yāo qiú)越來越高,因為要應對特定的生產方式(shēng chǎn fāng shì),要應對特定的時代需求??,甚至為(wèi)時代需求??定制某些情節(jié)或者人物關系(guān xì),還要涉及生產過程中的具體要求??(yāo qiú)。例如無法邀請到某些演員,或者環(huán)境(huán jìng)空間設計受限,那么我們必須從現(xiàn)有的(de)條件和需求??出發(fā),有針對性地創(chuàng)作(chuàng zuò)內容。很長一段時間?,文學改編電影沒有像(xiàng)以前那么多,可能跟這個事情有關(yǒu guān)。
隨著技術發(fā)展,我覺得我們克服客觀條件(kè guān tiáo jiàn)的能力越來越強,今后根據(jù)文學進行(jìn xíng)改編的項目可能會越來越多。

Q5:什么(shén me)類型的文學作品更適合做影視化(huà)?
陳宇:比如意識流的作品,它的情節(jié)(qíng jié)、它的故事發(fā)展,它敘事的先鋒(xiān fēng)性,可能不是特別適合當下觀眾的(de)認知??傮w來說,影視創(chuàng)作者比較青睞的(de)文學作品是具備著完整故事,具備著(zhe)起承轉合的情節(jié),具備明確的主題和(hé)世界觀??,以及具備有價值和有意思的(de)人物關系的作品。
Q6:契合社會熱點的(de)電影會更容易得到觀眾青睞嗎(ma)?
陳宇:契合社會熱點并不代表它(tā)沒有深度。
電影具備一定程度上的(de)時效性,反映特定時代、特定人群的精神面貌(jīng shén miàn mào),但這和深入挖掘主題之間并不矛盾(bìng bù máo dùn)。過去幾年,提供一定的社會主流情緒(qíng xù)的影片獲得了較高票房,但(dàn)這種情況在今年產生了變化。大家(dà jiā)發(fā)現(xiàn),提供較高情緒價值的影片(yǐng piàn)能夠吸引觀眾進入影院,但麻煩的(de)是,很難讓更多人互相都(dōu)能接受同一種情緒價值。換句話說,大家(dà jiā)互相談不攏。
大概從去年開始,這種滿足(mǎn zú)觀眾情緒價值的影片受到了更(gèng)多的懷疑。創(chuàng)作者可能還是要去(qù)探尋非短期的、即時的、特定人群(rén qún)的情緒滿足,而是應該去尋找某些(mǒu xiē)持久的、大家共通的價值,回歸一種(yī zhǒng)更為古典的、更為經典的、對世界(shì jiè)和人性的挖掘,這個是我個人(gè rén)最近的思考。

Q7:如何看待打磨了10年(nián)的劇本不受觀眾青睞 ?
陳宇:一個(yí gè)寫了10年的劇本和一個寫(xiě)了3個月的劇本對比,不代表(dài biǎo)10年的劇本會更好,質量不是和(hé)時間?成正比關系。
同時需要說的是(shì),一部電影最終呈現(xiàn)的東西是一個(yí gè)結果。你不能說故事不好就是編劇(biān jù)的問題,也可能是鏡頭的問題(wèn tí),也可能是演員的問題,跟方方面面(fāng fāng miàn miàn)有關,很難把其中一部分單獨拿出來(chū lái),指責是演員不行、導演不行還是編劇(biān jù)不行。這些年你看有些片子可能(kě néng)覺得故事不行,其實它核心的問題(wèn tí)不只是故事的問題。
Q8:AI興起會對(duì)編劇行業(yè)產生怎樣的影響?
陳宇:AI會(huì)讓那些沒本事寫劇本的人沒飯(méi fàn)吃,但淘汰不了那些能有自己(zì jǐ)原創(chuàng)想法,有生活獨特認知,對世界(shì jiè)有新的發(fā)現(xiàn)的人。換言之,一個(yí gè)成熟合格的編劇AI是取代不了的(de)。
Q9:編劇一天一集的寫作速度有可能(kě néng)嗎?
陳宇:有人7天寫一集,有人10天寫一集(yī jí),結合不同的劇本以及不同的精神狀態(tài)(jīng shén zhuàng tài),每個人都不一樣,比如我寫(xiě)電視劇,試過7天寫一集,也試過像趙冬苓(zhào dōng líng)一樣一天寫一集。有時候預想了很多(hěn duō)之后,很快就把劇本寫出來了(le)。得看具體情況。

Q10:跟張藝謀合作編劇是(shì)怎樣的體驗?
陳宇:我跟藝謀導演(dǎo yǎn)的合作可以說是學習的過程(guò chéng),我從他身上學到了拼命三郎的(de)精神,他作為有如此輝煌成就的大師(dà shī),在日常工作中的嚴謹和努力(nǔ lì)是我望塵莫及的。合作的過程中(zhōng),我把劇本寫出來,他覺得要(yào)改,就在我的基礎上改,然后(rán hòu)我又在他的基礎上改,拉(lā)風箱的過程,我們互相往上碼。我(wǒ)以前很隨性,跟藝謀導演合作這些(zhè xiē)年,我又把我的弦兒(ér)繃緊了,每天都在思考電影,每天(měi tiān)都在談電影。我們會有繼續(xù)(jì xù)合作的計劃,已經在進行中了(le)。









